第二百四十六章 打援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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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只有少数平日里靠打猎为生的汉子,手里还能有猎弓和木弩。

    他们没有战阵,更不懂兵法。

    他们拥有的,只有那一腔被宗族礼法点燃的、不惧生死的血勇。

    谷地中央,几辆由犍牛拉着的木车上,坐着各姓辈分最高的宗老。

    经过短暂而激烈的争吵,他们推举了势力最大的陈氏宗长,作为这支联军的总帅。

    老迈的陈氏宗长咳了两声,浑浊的眼中倒闪烁起几分年轻时带着族人抢地抢水的狠厉光芒。

    “老夫收到城内刘家公子的暗信。”

    陈氏宗长环顾着周围的宗老,声音嘶哑:“贼军如今全在城南扎营,想要围死城池,这么多天,城内都没出兵试探,他们必然以为咱们湘南之人不敢撄其锋芒。”

    “这便是咱们的机会!”

    “咱们不走大路,直接翻过前面的丘陵,从贼军大营的后方摸过去!”

    “只要咱们一杀出,城内的刘公子看到咱们的信号,就会立刻率领城内精锐,打开南门前后夹击!”

    老头子挥舞着手里的拐杖。

    “那贼军只有两万不到的兵力,咱们加上城里的兵马,人数占优,到时打退这些贼军,好让他们知道,这湘南是咱们的,怎么能让他们染指!”

    宗老们纷纷点头。

    在这些久居乡野、习惯了宗族械斗的宗老们看来。

    五万多人,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北军淹死了。

    更何况还有城内大军的配合?

    这仗,优势在我!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黎明时分。

    天色灰暗,风雪未歇。

    五万余宗族乡勇,漫过了丘陵的边缘,踏着泥泞不堪的道路,浩浩荡荡地向着北方的北军大营涌去。

    没有行军时该有的静默,也没有外围阵型的掩护。

    五万人拉成了一条长达数里、乱七八糟的散乱队列。

    最前方,是手持竹枪、柴刀的精壮男丁;

    队伍中段,是那些坐在牛车上、不断敲击着铜锣发号施令的宗老;

    而在大队伍的后方,则是一眼望不到头的、背着干粮和水罐的妇女和老人。

    随着距离北军大营越来越近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谁喊了声。

    “杀北狗啊--!”

    整个队伍就像是突然中了邪一样,喊杀声四起,铜锣声、牛角号声也跟着响了起来,杂乱无章地混在一起,震耳欲聋。

    乡勇们的脸上,写满了疯狂。

    在他们看来,只要冲过去,靠着人多势众,就能把那些吓破了胆的北军踩成肉泥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当这支长达数里的先头部队,刚刚踏入距离北军大营约莫五里处的一片开阔缓坡时。

    缓坡两侧光秃秃的树林和低洼地带,突地响起一阵号角声。

    宗族联军的冲势猛地一滞。

    许多冲在前面的乡勇茫然地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两侧的树林。

    下一瞬。

    连大地都彷佛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风雪之中,密密麻麻的黑影,从两侧树林洼地猛地跃出。

    “杀!!!”

    陈平伏在马背上,双眼赤红如血,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疯癫的味道了。

    除夕夜被吊在辕门上抽的那顿鞭子,让他在全军面前丢尽了脸面。

    将养了好几日,才勉强缓过来,如今背上都还隐隐作痛,这份积压了多日的屈辱、憋闷、狂躁。

    在堵到这些宗族联军的这一刻,彻底爆发了!

    他心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。

    杀!

    杀光这些害他被抽了一顿鞭子的乡勇!杀到这荆南大地再无人敢喘大气!杀到这天下人,再也不敢小觑他陈平半分!

    陈平身为先锋,本就极擅长带骑兵,此刻眼睛一扫,立刻就发现了敌军阵型的薄弱位置,马刀一指,从洼地扑出的骑兵立刻分为两股洪流,狠狠地捅进了宗族联军那最为脆弱的中段!

    没有多少步卒可以阻挡骑兵在开阔地带已经完成加速的冲锋。

    更何况,是一群连铠甲都没有的乡勇!

    “砰!砰!砰!”

    随着双方军阵接触,撞击声密集响起,伴随着无数凄厉的惨叫。

    那些试图用竹枪阻挡的汉子连像样的阻拦都做不到,便已经腾飞到了半空,狂喷鲜血。

    拔出的马刀在风雪中反射出一片寒光。

    一丛丛头颅冲天而起,温热的鲜血瞬间将雪地染成了一片暗红。

    只一个照面。

    那长达数里的散乱队列,就被北军骑兵硬生生地切断成了数截,首尾不能相顾!

    而后,便是从树林中涌出的无数北军步卒了!

    “有埋伏!北军设伏了!”

    惊恐的尖叫声,终于在人群中炸开。

    位于中段的那些宗老们,此刻早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。

    他们试图敲响铜锣,指挥前面的青壮回援。

    可是。

    紧随骑兵冲阵的步卒已经杀到了近前,手起刀落,一刀劈碎了那面象征着指挥的铜锣,顺势斩落了那宗老的手臂。

    紧接着。

    那辆载着几名大宗老的牛车,被受惊的牛拉着乱跑,然后被几匹战马直接撞翻。

    木屑纷飞中,平日里高高在上、说一不二的宗老们,惨叫着滚落在泥水里,还没等他们爬起来,就被无数混乱踩踏的马蹄和人脚,踩成了一滩烂泥。

    本就潦草的指挥系统,彻底崩溃!

    那些依靠宗族血缘维系的所谓血勇,在面对正规军这种纯粹的暴戾碾压面前,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,消融得一干二净。

    恐慌立刻在这数万人中蔓延。

    “啊!宗老死了!”

    “败了,跑啊!”

    前方的青壮不敢再向前冲,后方的妇女老弱发疯般地往回跑。

    数万人挤在这片缓坡上,互相推搡,互相践踏。

    无数人没有死在北军的刀下,而是被自己人活生生地踩死在泥泞里。

    而陈平,则带着骑兵,在这片混乱中来回穿插,肆意切割,哪里还能撑住步卒的前压,他就往哪里梳理,那眼中的杀意越来越浓,竟连半分都没有消散。

    他甚至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放下农具,原地蹲下哭泣着求饶的乡勇。

    只觉得这些大好头颅,怎能让他们跑脱?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远处。

    北军大营,中军高台。

    陆沉冷漠地听取着战报,目光并没有投向那已经变成单方面屠戮的战场方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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