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五十九章 西进(一)-《白衣天子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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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么,看来今日这大军临行前的最后一步...便是登坛拜将!

    无数双眼睛,带着各自的期盼与猜测,沉默地看着那空荡荡的将台最高处。

    自古以来,兵为将之威,将为兵之胆。

    在这等灭国之战面前,主帅的人选,可以说几乎直接决定了全军的士气。

    若是一位威名赫赫的宿将挂帅,士卒们心里便有了底,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,也敢闭着眼睛往里冲,因为他们知道,跟着这位将军,能赢,能活,能立功!

    可若是个名不见经传、寸功未立的庸才,甚至是个只懂纸上谈兵的文官,那这八万大军的士气,还没开拔便得泄去一半,到了战场上,只怕稍微遇到点挫折便会军心动摇。

    那么,这伐蜀主帅,到底会是谁?

    鼓声又起,压下了所有猜测。

    一名从事,手捧文书,率先拾阶而上,站在了将台边缘。

    他清了清嗓子,将那篇痛斥蜀地世子弑父杀弟的《伐蜀檄文》,向着全军将士,声嘶力竭地诵读了一遍。

    虽然许多士卒早已听过,但此刻在这等肃杀的军阵中再听一遍,那种受蜀王第三子恳求,州牧大人在悲愤与大义下,下令大军伐蜀的情绪,依然让许多士卒听得红了眼睛,杀气凛然。

    檄文念毕,气氛已经烘托到了顶点。

    而由于这场登坛拜将并不是在襄阳大营完成,再加上荆州牧顾怀远在南阳,无法亲自到场行那繁琐的推毂拜将之礼,所以接下来的流程,走得倒是极为简短干脆。

    “请帅旗--!”

    随着从事的一声高呼。

    一面黑底大旗,在将台的旗杆上,被数名力士猛地升空,迎风招展!

    大旗正中,只绣着一个苍劲挺拔、杀气腾腾的大字:

    【陆】!

    看到这个字的一瞬间,台下八万大军的军阵中,先是陷入寂静,足足凝滞了三息时间。

    紧接着,随着越来越多人意识到那个字代表的到底是谁时,无数惊呼声,此起彼伏地响彻起来。

    “陆...是陆帅!”

    “哈哈,我就知道!这等大战,除了陆帅,还能有谁来当主帅?!”

    “太好了!是未尝过一败的陆帅!那伐蜀还不是手到擒来?就跟当初打荆南一样!”

    入伍没多久的余三虽然也听过这名字,但显然反应没那么大,不过随即他就看到旁边的赵大柱,此刻已经激动得浑身发抖,眼眶竟是都有些泛红了。

    在当初那些打过南征之战的士卒心中,如果说州牧大人是如今荆襄最高的统治者,是他们可以为了其意志而去冲杀的人。

    那么,陆沉,便是带领他们在战场上战无不胜的那个人!

    下一刻。

    不知是谁先带头怒吼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万胜!!”

    旋即,这吼声便席卷了整个大营,八万人的喉咙里,同时爆发出欢呼:

    “万胜!万胜!万胜!!!”

    就在这排山倒海的欢呼声中。

    陆沉,登场了。

    他按剑从将台侧方走了出来,身披玄甲,外罩一件在风中狂舞的猩红大氅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,依旧没有丝毫表情,但那双狭长冰冷的眸子微微扫过,眉宇间所透出的,却正是那种真正踩着无数枯骨走上巅峰,“喑噁叱咤,千人皆废”的气场!

    他甚至都没有向士卒们致意,只是平静地,一步,一步地拾阶而上。

    在拜将台的最顶端。

    代表着荆州牧与府衙意志的文官,神情肃穆,等到陆沉走到面前,便伸手,将托盘中那件代表着八万大军兵权的信物,呈递到了陆沉的面前。

    帅印,以及黄钺!

    自古以来,将帅出征,得此二物者,便意味着在此战之中,拥有了代主行事、无需请示后方,直接斩杀官员,以及自主任命任何大将的权力!

    这不仅是顾怀对陆沉无保留的信任,更是将这伐蜀成败的国运,悉数压在了这个男人的肩膀上。

    陆沉静静地看着那方帅印,不知在想些什么。

    或许是那苦痛的前半生,或许是这两年来和顾怀一起走过的那些路,也或许是接下来一定会很艰险很惨烈的那些战争。

    但最终,都化作了那抹眼中越来越明亮的光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,握住帅印,转过身,面向着台下那黑压压、一眼望不到头的八万大军。

    然后,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,将它高高举过了头顶!

    台下的欢呼声,在这一刻彻底进入了巅峰,无数士卒举起手中的刀枪,拍打着自己的胸甲,发出咆哮。

    然而。

    在这声浪越发扩散,好像要掀翻天穹的时候。

    陆沉只是微微眯起眼睛,握着帅印的手,向下一压。

    只此一个简单的手势。

    那沸腾了整座大营的欢呼声,便就此渐渐低了下去,直至静若寒蝉!

    这一刻,不需要任何多余的言语,陆沉已经用他那无可匹敌的军中威望证明了,他,果然才是最适合这支伐蜀大军的主帅!

    陆沉收起大印,缓缓拔出长剑,剑锋直指西方。

    冷冷开口:

    “开拔!”

    “汉中!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号角争鸣,战鼓擂动。

    八万大军,在各自将校的指挥下,有条不紊地开始转身,踏上了那条向西征伐的漫漫长路。

    车辚辚,马萧萧。

    民夫们的号子声,战马的嘶鸣声,甲片的碰撞声,交织成了属于战争的交响。

    大半个时辰后。

    台下的军阵已经走空了一大半,只剩下后军和辎重营还在缓缓挪动。

    陆沉依然安静地站在将台之上,猩红的大氅在风中翻滚,他的身形却岿然不动,只是突然淡淡问道:

    “南阳那边,如何了?”

    一名将领抱拳回道:“已经再次确认过了...南阳大捷!州牧大人亲率大军,在付出惨重伤亡代价后,强行攻破方城天险!”

    “大乾守将韩霖拔剑自刎,方城易主!”

    “此外,杨震将军已奉州牧大人令,正在利用水泥,将方城残破的豁口彻底浇筑成绝壁,重建方城防线;武关道也已被我军精锐封锁!”

    “州牧大人目前正亲自坐镇宛城,逐一接手南阳剩余的州县,而大乾朝廷原本从关中南下的主力,见方城天险已失,目前已经出现了退却的迹象!”

    听完这番再度更新的军情。

    陆沉那一直冷硬的面庞上,终于松弛了一分。

    南阳已定,方城锁死。

    这意味着,荆襄的北大门已经彻底关上,朝廷在短时间内,绝无可能再对荆襄腹地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。

    即使之后真要集结兵力死磕...顾怀也应该还是能撑得住的。

    这伐蜀之战最大的后顾之忧,终究是被那个亲赴前线的年轻人,给彻底抹除了。

    接下来,他陆沉,终于可以毫无保留地,在这片蜀地的战场上,施展自己所有的才华与杀意了。

    陆沉伸出手,从案几上,拿起了一份早先由从事念诵过的《伐蜀檄文》。

    他目光扫过上面那些痛斥蜀地世子“红丸弑父、灵前相斫”的花团锦簇的句子,脑海中不由又浮现顾怀那满肚子坏水的模样。

    虽然出兵之前必须得占据大义,但顾怀这事干的...也实在太缺德了点。

    陆沉的嘴角罕见地微微向上,挑起了细微弧度。

    但那抹类似笑意的表情稍纵即逝,立刻便重新收敛恢复了那冷酷的模样。

    “传令。”

    陆沉将檄文扔回案几上,冷声下令:“出动所有潜伏在蜀地的细作,动用一切渠道!”

    “务必让这份檄文,在最短的时间内,散落到汉中、剑阁、巴东等地,乃至...成都的街头巷尾!”

    “要让蜀地的每一个百姓、每一个士卒、每一个官员,在看到我军的战旗之前,先看到这篇东西!”

    “诺!”立刻有将领轰然领命,转身快步奔下将台去安排传信。

    而陆沉则是走到将台的边缘,俯视着远处那条汹涌东去、奔流不息的汉水支流。

    此时此刻。

    远在千里之外的那座锦官城里。

    那个刚刚送走了亲爹、在灵堂前杀得血流成河,好不容易才坐稳了王位,正准备享受权力甘甜的新蜀王。

    也不知当他突然看到这份不是图谋江南、而是直指蜀地的檄文时。

    当他听到东方传来的那震动天地的荆襄战鼓声时。

    当他得知,整整八万如狼似虎的荆襄精锐,已经兵临剑阁关下时。

    那张脸上。

    将会是何等精彩、何等绝望的表情?

      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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