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三百七,不多。他可以找周国华借,但刚借了货,又借钱,不合适。他想起小李,也许能借点。但小李只是打工的,未必有。 他想了想,决定去趟银行。他还有张存折,是在县城信用社开的,上面有三千块。但那是家里的备用金,而且远水解不了近渴。 他在深圳街头走着,脑子里飞快转着。忽然,他看见路边有家当铺,招牌上写着“永发当铺”。他心里一动。 他走进当铺。店里很暗,柜台很高,上面围着铁栅栏。柜台后坐着个老头,戴着眼镜,正在看报纸。 “老板,当东西。”陈凡说。 “什么东西?”老头头也不抬。 陈凡从手腕上摘下手表。手表是上海牌的,全钢,半新,是他去年攒钱买的,花了八十。在县城,这块表能当五十。 “手表,上海牌,全钢的。当一百。”陈凡说。 老头接过表,看了看,又听了听走时:“五十,当期一个月,月息百分之十。当就当,不当拿走。” “五十太少了,八十。”陈凡说。 “就五十,不当算。”老头把表推回来。 陈凡咬咬牙:“行,五十。” 老头开了当票,收了表,数了五十块钱。陈凡接过,走出当铺。 现在他有八千八百五十,还差三百五。 他想了想,又走进一家服装店。他身上这套中山装,是新的,花了三十。他脱下来,问老板:“这衣服,收吗?” 老板是个中年女人,看了看:“中山装?现在谁穿这个?二十,最多。” “二十五。”陈凡说。 “二十二,不要算了。” “行。” 陈凡收了钱,穿着衬衫走出店。现在他有八千八百七十二,还差三百二十八。 他摸摸口袋,还有支钢笔,英雄牌的,值十块。但他舍不得,这是陈建国送他的十八岁生日礼物。 他咬咬牙,又走进一家文具店,把钢笔当了,当了八块。 现在有八千八百八十,还差三百二十。 他看看身上,没什么值钱东西了。鞋子是旧的,不值钱。皮带是帆布的,不值钱。 他站在街头,看着人来人往,心里忽然有点悲凉。为了三百二十块,他当表,当衣服,当钢笔。但在深圳,三百二十块,可能只是一顿饭钱,一件衣服钱。 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走。路过一个工地,看见门口贴着招工启事:搬运工,日结,一天十块。他心一动,但看看自己细瘦的胳膊,摇摇头。他干不了那活。 他走到一个菜市场,看见有人在收纸箱,废纸,一毛钱一斤。他看看四周,没纸箱。 最后,他走到一家小卖部,买了包最便宜的烟,一块二。他平时不抽烟,但现在需要提神。他点上烟,抽了一口,呛得直咳嗽。 抽着烟,他忽然想起个地方:邮票市场。昨天在夜市,他看见有人卖邮票,价格不低。他想起钱包里还有几张邮票,是平时收的,准备变现的。其中有几张是“猴票”,1980年的,信销票,品相一般,但应该值点钱。 他快步走到邮局附近的邮票市场。市场不大,几个摊位,几个人在交易。他找了个看起来面善的老头,拿出那几张邮票。 “老板,这几张票,收吗?” 老头接过,看了看:“猴票,信销的,品相差。一张二十,五张一百。” “太少了,一张三十。”陈凡说。 “二十五,最多。” “行,一百二十五。” 老头数了钱,陈凡接过。现在他有九千零五,够了,还多五块。 他长舒一口气。终于凑齐了。 他看看时间,中午十一点。他找了家面馆,吃了碗面,两块。然后回住处,洗了把脸,换了身干净衣服——箱子里还有件衬衫,虽然旧,但干净。 下午两点,他带着九千块钱,来到老黄的屋子。老黄已经在等了,看见他,松了口气。 “钱带来了?” “带来了,九千。加上昨天的定金一千,一共一万。还差两千五,我写欠条,三天后还。”陈凡说。 “欠条?”老黄皱眉,“不行,必须全款。” “东西我还没看全,万一有假呢?”陈凡说,“我先付一万,东西我拿走,找人看。如果是真的,三天后我补两千五。如果是假的,我退货,你退钱。” “那不行,万一你拿着东西跑了呢?” “东西我看过了,真假我心里有数。但我得找专家确认。这样,东西我拿走,但我给你写个收据,写明东西的明细。如果三天后我不还钱,你可以报警,说东西是我偷的。但如果是真的,我肯定还钱。”陈凡说。 老黄犹豫。陈凡看出他动摇了,又说:“老黄,这些东西,来路不正,你留着是祸害。我拿了,是帮你。一万现金,不少了。你真要闹到公安局,东西没收,你还得坐牢。何必呢?” 老黄脸色变幻,最后咬牙:“行,一万,欠条写清楚,三天后还两千五。东西你拿走,咱们两清。” “成交。” 陈凡数了九千块钱,递给老黄。又写了欠条:今欠黄某某人民币两千五百元整,三日后归还。签字,按手印。 老黄收了钱,把条案里的字画、玉拿出来,交给陈凡。陈凡检查了一遍,没问题,重新包好,放进早就准备好的帆布袋里。 “三天后,我来还钱。”陈凡说。 “我等你。”老黄说。 陈凡背着帆布袋,走出老屋。阳光刺眼,但他心里踏实了。东西到手了,虽然欠了债,但值了。 他快步走到阿彪的档口。阿彪在,正和几个人说话。看见陈凡,示意他等等。 陈凡等了十来分钟,那几个人走了。阿彪走过来:“东西带来了?” “带来了。”陈凡打开帆布袋,小心拿出字画、玉。 阿彪看了看,招手叫来个人:“去,请张师傅来。” 那人跑了。不一会儿,带来个老头,六十多岁,穿灰色长衫,戴眼镜,手里拿着个放大镜。 “张师傅,您给看看,这些东西,值不值钱。”阿彪说。 张师傅点点头,戴上白手套,拿起一幅字画,展开。是石涛那幅山水。他看了很久,用放大镜一寸一寸看,看纸张,看墨色,看钤印,看装裱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