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二章先行者-《领域图书馆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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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六天一早,苏云卿在客栈大堂的桌上铺开了一张新地图。

    不是林真从府城书铺买的那种普通地产图。这是官署专用的巡查地图,标注了每一条驿道、每一个哨站、每一处已知裂隙的准确坐标。图是羊皮质的,反复折叠的折痕处磨出了白印,边角被手汗浸得发软。苏云卿用炭笔在边界驿道西侧画了一条线,又在这条线往南约五里处画了一个圈。

    “昨晚收到边界急报。隘口驿道往南五里,有一处废弃驿站。五天前驿站周围出现了法则波动的痕迹,波动强度不高,但持续了整整两天。按正常法则裂隙的规律,这种小幅连续波动不是自然产物——有人在用某种方式测试驿站附近的法则稳定性。”

    苏云卿的炭笔停在圆圈旁边,又补画了一道虚线。“从边界主裂隙往南五里,地形是旧驿道分支。现在那里没有正式的巡查点,只有废弃驿站的断墙还能遮风挡雨。如果先行者要在边界附近找一个能长期隐蔽的据点,这个地方比隘口驿站更合适。”

    林真低头看地图。废弃驿站的位置和苏云卿册子上的旧驿道标注高度重叠。赵磐说的先行者在找的东西,如果真被埋在旧驿道沿线,那废弃驿站就是离边界主裂隙最近的一个可能埋藏点。

    “我去。”林真说。

    “你一个人去,只是探查。”苏云卿强调,“不要交手。探查完了就回来,把看到的东西报给我。如果发现有先行者的活动痕迹——不要靠近,记下位置和方向,立即撤回隘口驿站。”

    林真点头。剑修从楼梯上下来,说他也去。苏云卿说不行——府城官署上午有个边界巡查队的内部对质,涉及上一批边界异常事件的封印师正职述职,剑修作为本命剑修必须在场旁证。剑修沉默了一下,把林真的备用九炼剑坯检查了一遍,放在桌上。

    “探路不要带那把刚打过不久的剑——太新,光下会反。带这把备用剑,剑坯没上过细磨,表面粗灰,不会反光。如果遇到夜行的人,先用剑鞘触地确认前方地况再走。”

    林真接过备用剑坯。坯比正式剑短一小截,更沉更粗粝,剑身没开细刃,但剑尖已经淬过火,够硬。

    出门前他折回房间把《归元诀》和陈玄的册子用油布紧紧包好贴身藏好,把备用剑别在腰间最舒服的出剑点。在客栈前厅又向苏云卿索要了边界驿道沿途的所有定界碑位置,并在地图上重新核对了旧驿道支线分叉的方位。

    从府城到边界,快马一天。林真没有马,他走的是巡查队用的近路——从府城北侧小城门出去,沿一条干涸的引水渠往西切,翻过两道矮岭,就能看到隘口驿站的瞭望塔。这条路是张石上次带他走过的,他记得每一个拐弯。

    中午时分他到了隘口驿站。老周在灶台边烧水,看到林真推门进来,没有意外,只是把水壶往灶膛推了推,示意他先坐下喝口水。灶台上压着一张巡检日志,老周翻到最新一页,用手指粗粗地指了一个方位:“昨天后半夜南边有光,很短,暗红色,和你上次在裂隙那边见过的颜色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有声响吗?”

    “没有。很轻很短的闪光,只有两三息。张石天没亮就带人过去查了,现在还没回来。”

    林真从老周那里补充了废弃驿站的具体分岔路径:从隘口驿站正门出发,沿官道往南走五里,看到一棵被雷劈断的老松树,从老松树东侧的碎石分岔路尽头继续往山坳方向拐,穿过一片枯死的杉树林,就能看到废弃驿站。老周同时用空袖管比划了废弃驿站附近的山势——北面靠崖,南面是一条早已封顶的旧山路,东面是碎石坡,西面被灌木藤蔓缠死,唯一的出入口是朝西南的小院门洞。

    他没有在驿站多停。老周从灶台边摸出一小捆用麻绳扎紧的干粮塞进他包袱里,是秦姐托人前些日子从桃源镇捎给老周的咸菜干,切得比供桌上的尺寸略厚几重。林真把干粮放好,把备用剑坯重新捆紧,朝南走了。

    五里官道很平淡。路边的灌木和以前一样密,矮松和野荆棘纠缠在一起,偶尔有只山雀从路边腾起,除此之外什么动静都没有。但他注意到脚下的旧车辙印在距老松树越来越近时变得稀疏,最后彻底消失,这说明这条路在过去很长时间里都没人用来运货。

    找到老松树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。那棵树比老周形容的更惨,雷劈把树干从中下方纵向撕成两半,焦黑的木质部对着天空炸开,裂口处被虫子蛀出密密的小洞。碎石分岔路就在松树东侧,被半人高的枯草盖得只露出中间一条浅沟。他沿着浅沟走进去,转入一个狭窄的山坳,空气忽然变冷了——和西岭村裂隙边缘的法则灼烧感不同,这种冷是物理上的冷,像溶洞出口排出来的恒温气流。山坳尽头是杉树林,树干光秃,树梢彼此交错,把天遮得严严实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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