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十二章 日月如常-《睡梦成坛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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红绡阁门外,马香香站立在晨曦中,黑衣长剑,面无表情。何成局从竹林坡方向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林银坛新蒸的桂花糕。他问马香香站了多久,马香香说海燕嫂子生完到现在,七天。何成局把桂花糕递给她,马香香接过碗低头看了一眼——碗里桂花糕旁边多了一块酱牛肉。那是骆惠婷放的。她沉默了一瞬,然后端起碗,筷子夹了一块桂花糕送进嘴里。
何成局推开红绡阁的门。几个妻子同时回头,彭美玲抱着何米娜站起来,张海燕从床头微微欠身,骆惠婷从堆成小山的布料清单前转过身,林涵嘴里还含着半块焐热的蜜瓜。林银坛从他身后越过,把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化汤稳稳地放在张海燕床头桌上,动作自然得好像推门这件事本就应该两个人同时做。
何成局走到摇篮边低头看着彭美玲怀中的何米娜。何米娜把攥着平安结的小手张开,朝他伸出五根手指,眼睛还是乌溜溜的没有任何表情,但那只小手的动作和在场的每一个人互动时都不一样——不是攥住不放,是张开,然后等着。何成局伸出食指——当年何米岚出生时他抱孩子还要林银坛在旁边扶着,何米熙出生时他已经能一只手抱孩子一只手拿着钓竿,现在他抱孩子的动作熟练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。他把何米娜从彭美玲怀里接过来,让她趴在自己肩头,一手托着她的后脑勺,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何米娜打了个奶嗝。张海燕推了推眼镜,在脑中默默记下“产后第七日,米娜首次完成自主打嗝”。何成局把何米娜重新放回摇篮里,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小的玉简放在她襁褓边缘,玉简上只刻了两个字——“娜”。他说这是名字,等她长大自己刻剩下的。何米娜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来,摸了摸那枚玉简,然后攥住了它。攥的力道不大——一个刚出生七天的婴儿攥东西的力道能有多大?但她攥住玉简时手指关节微微发白,像是抓住了一样她还不明白是什么,但知道不能松手的东西。
竹林坡膳堂的晚钟敲响,张海燕由林银坛扶着在红绡阁用月子餐,彭美玲今天炖的当归羊肉羹被林涵偷吃了小半碗。何米熙把妹妹攥过的那枚平安结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系在自己剑柄上,对惊鸿剑小声说现在你有两个护符了——奢大叔的雾晶保你煞气不侵,妹妹的平安结保你出剑平安。月光透过纱门洒在红绡阁的地砖上,摇篮里何米娜捏着那枚玉简睡得正沉。几十年前也是同一个时辰,何米熙刚出生时攥着彭美玲的衣襟大哭,哭声大到连远在不周山南麓石林营地的祝融都被吵醒了,隔着水镜用他那把被共工封印浸得半哑的嗓子问了一句:“老何又生了一个?这嗓门比帝俊撞盘古虚影时还响。”同一个水镜前,彼时尚在人间的帝乙撑着病体从榻上坐起身,对旁边侍疾的闻仲轻轻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已听到了那声来自太祖洪荒的新生啼哭。
何成局站在红绡阁外的竹林坡上,月光将他的影子拖得很长。马香香抱着剑靠在一棵粗壮的青竹上,头也不回地开口:“哥,米娜的先天灵力波动,我测不出来。”
何成局没有意外。马香香的感知力在大罗境中属于顶尖,连她都测不出来,说明这个孩子的天赋不是传统意义上的“修为境界高”,而是某种超出了现有修仙体系感知范围的东西。他想起张海燕怀孕期间曾经跟他说过一件事——何米娜尚在胎中,便曾于某日忽然动了一下,随即观测站中数台原本稳定运行的仪器同时微微一颤。张海燕当时以为是阵基故障,把所有仪器从头到尾校准了三遍,没有找到任何故障,数据波形显示那次震颤是同时发生的,没有先后顺序,没有因果关系,只有纯粹的同时性——像是米娜在胎中伸了个懒腰,而整个观测站的仪器同时感应到了她的存在。
何成局让马香香继续守着,这几天来道喜的人很多,别让不相干的人靠近红绡阁。马香香点了下头,没有问“不相干的人”具体指谁。
红绡阁偏厅,彭美玲把最后一摞襁褓裹布叠好放在摇篮旁边的木柜上,在那木柜顶格深处摸到一块压在一只旧绣盒下面的边角料。那是一只婴儿鞋,只有她半个巴掌大,用了五色丝线纳成千层底,针脚密得连林银坛都多端详了两眼。她前几个月翻箱倒柜找出当年的老花样重新绣了这双虎头鞋面,鞋帮里衬是林银坛用防硌脚的旧蚕绢贴的,骆惠婷替它在外侧各缀了一圈辟尘珠。此刻她把其中一只放在摇篮下层,另一只搁在张海燕枕边。
竹林坡外,从花果山方向飞来一道金光,落在一根最高的罗汉竹顶端。罗睺蹲在竹梢上,猴脸上的表情还是一贯的吊儿郎当,但何成局注意到他今天换了件新披风——旧的被魔气烧得破破烂烂,现在这件是用金树叶子捻线织的,针脚歪歪扭扭——大概是他自己缝的。罗睺问老何是不是又生了个女儿,语气轻松但金色的圆眼珠一直盯着红绡阁亮着灯的窗口,同时把一小捆金树叶子塞进何成局手里:“给那丫头的。金树叶泡茶喝能长记性,你前两个崽子小时候都喝过。米岚喝完会背八卦,米熙喝完会画蝌蚪字——你闺女以后肯定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聪明。”
何成局接过金树叶子掂了掂,把那个从猴子嘴里从未被正面承认、他也从不直接追问的身份直接摆在了两人之间——半个徒弟也是徒弟,让米娜以后叫你师父,你那些压箱底的拳法别只传给米岚一个人。罗睺从竹梢上跳下来落在地上,猴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,嘴硬道徒弟就徒弟,“半个”可以划掉。然后他又嗖地窜回竹梢顶上,从怀里翻出一个拳头大的小石罐隔空抛给何成局:“奢比尸让我带来的。他那毒雾蜕完以后剩下的晶体磨成了粉,兑上石林营地的晨露,说给丫头涂在眼皮上以后就能看清雾里的东西。他自己不好意思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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