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:真传之秘(上)-《血日孤锋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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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还在滴。
从剑尖滑落的声响,在死寂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一滴,两滴,三滴,砸在棱角锋利的碎石上,溅开指甲盖大小的暗红花痕。
熊淍拄着铁剑半弓着腰,胸腔像破风箱似的大口喘着粗气。咸涩的汗水混着温热的血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划过下颌、脖颈,再渗进手臂上的伤口里,把本就破烂的粗布短打浸得黏腻湿透。
他身上大大小小挂了七八道伤口。左肩那道最深,是方才判官的判官笔擦着皮肉划过去的,翻卷的皮肉边缘已经泛白,隐隐能看见底下淡色的筋膜。右臂、肋侧、大腿上,全是杀手剑锋扫过的血痕,深的见骨,浅的破皮。
疼,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。山风卷着夜露吹过来,刮过伤口的瞬间,像往烂肉里撒了一把粗盐,火辣辣的痛感顺着神经直钻脑门。
他握剑的右手,稳得像山岩里铸出来的铁。五指扣紧剑柄,指节绷得泛白,手背上青筋根根凸起,却连半分颤抖都没有。铁剑的剑尖斜斜点着地面,剑身上的血珠慢慢汇聚成流,顺着凹槽缓缓滑落,最终滴进脚下的血洼里。
脚边横七竖八倒着三具黑衣尸体,全是暗河派来的杀手。一人咽喉正中一剑,死得干脆利落。一人心口被剑刃贯穿,鲜血浸透了胸前的黑衣。第三人被他一剑削断了持剑的右手腕,没等惨叫出声,第二剑就捅穿了腹腔。
黑红色的血从尸体底下慢慢洇开,在惨白的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幽光。空气里满是浓烈的铁锈味,混着内脏破裂后的腥气,往鼻腔里钻得人胃里阵阵发紧。
熊淍的目光落在三具尸体上,眼神定定的,没什么波澜。
奇怪,真的太奇怪了!
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模样。
那是两个月前,师徒俩在官道上被两个暗河探子盯上,师父故意露破绽引对方出手,让他从侧后偷袭。他闭着眼冲上去一剑刺穿那人后腰,剑尖从腹前穿出,还带出了黏腻的脏器。那人倒在地上蜷成一团,喉咙里嗬嗬作响,抽搐了一盏茶工夫才断气。
那天夜里他吐得天昏地暗,连苦胆水都呕了出来。一闭眼就是那人扭曲狰狞的脸,眼珠子瞪得快要弹出来。整整三天他食不下咽,整个人蔫得像抽走了魂魄。
可现在呢?熊淍慢慢抬起沾血的左手,举到眼前。掌心里糊着厚厚的血,有敌人的,也混着他自己的。他盯着那片暗红看了许久,扯了扯嘴角。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,也不是杀红了眼的癫狂。就是很平静的,像是终于想通了某件事。
原来杀人,也就是这么回事。你不杀他们,他们就会杀了你。你想活着,他们偏要你死。
这世道从来没那么多道理可讲,拳头硬的活下去,本事差的埋进土,就这么简单。九道山庄的鞭子第一次把这个道理抽进他的骨头里,今晚暗河的杀手,又给他扎扎实实温习了一遍。
他蹲下身,握着剑刃在尸体的黑衣上慢慢擦拭。动作很慢,擦得很仔细,像是在打理什么珍贵的宝贝。擦干净剑身上的血污,他才伸手翻检尸体上的物件。三个暗器囊,两管细毒针,七八两散碎银子,还有一块巴掌大的玄铁令牌,黑沉沉的,正面刻着一个瘦硬的暗字,背面雕着一条盘起的毒蛇。熊淍把铁剑揣进怀里,其余零碎用破布裹了,一股脑塞进腰间的布囊里。
站起身时,他的目光扫向山谷深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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